去國多年 (01)

前幾天趙醫師的facebook有一個「黃仕沛」加入朋友的邀請，並且留下了一道訊息：「快30年沒有和你見面了，今年聖誔節的同學會上見面再聊。」

黃仕沛是小趙班上的一個普通同學，和小趙一樣都是從高雄上來的，也頗談得來。

黃仕沛彈一手好吉他，除了當時盛行的校園民歌之外，尤其喜歡彈唱台灣民謠，有一天放假回高雄，黃仕沛和小趙坐在左營舊城的城牆上，那是冬季的黃昏，灰濛濛的天空飄著要下不下、似有似無的細雨。黃仕沛喝了一小口高梁，清一清嗓子，便自彈自唱起來，唱到有一首《黃昏城》：

「

天悶悶　日頭漸黃昏　鳥隻啼叫小山崙
嶺頂春花也親像欲睏　啊～黃昏引動阮青春

城悶悶　燈火照黃昏　雙雙對對娘伴君
孤阮一人悶悶塊歇睏　啊～黃昏引動阮青春

心悶悶　為著日黃昏　孤星伴月結成群
見景傷情加添阮心悶　啊～黃昏引動阮青春

」

黃仕沛低沉又會破破（必叉）的嗓音，幽幽地擴散….小趙直覺得眼前的同學活脫脫是個吟唱詩人，他心裡想：「原來台語歌也會如此動人心弦，也會有如此的文化水準，為什麼以前就不知道呢？看來要改變一下對自己的母語的成見了。」

黃仕沛喜歡台灣民謠，也喜歡研究台灣歷史，他不曉得那裡弄來一大堆黨外雜誌，和社會主義的書籍，時常神祕兮兮地翻看閱著，而且一概不讓別人看。因為在當時那些可以說是禁書。

除了禁書，他還有一卷copy的錄音帶：大陸何占豪、陳剛的《梁祝小提琴協奏曲》，這個音樂也當時被查禁的。他都在晚上用walkman塞著耳機偷偷地聽。

後來有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黃仕沛都沒有出現在學校，他沒有請假，大夥兒都很納悶，沒有人知道原因。

黃仕沛莫名失踨的期間，包括小趙在內的幾個和黃仕沛走得比較近的同學，都曾經被找去教官室接受一名男子詢間有關黃仕沛的生活情況、出入場所、往來朋友、言談思想等等，無所不問。最後教官還交代不要和任何人談起這件事，可是却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怎麼一回事。氣氛怪的很。

黃仕沛再出現的時候，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，原本開朗健談的他，變得沉默寡言。或許因為是期末考的關係，同學間也較少和他互動。

小趙問黃仕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，黃仕沛突然用力擁抱小趙大概有10秒那麼久，他在小趙的耳邊說：「離我遠一點。」

那個學期結束，黃仕沛就再也沒有回學校來了，甚至在高雄家裡也探聽不到確切的消息。好像人世間本來就沒有這個人一樣。

現在黃仕沛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