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高雄的夏天和往常一樣炎熱,熱到鳥也不飛、狗也不吠。天空乾淨得看不見一朶雲,大太陽把強光和熱力恣意地放送到地球來。這座城市一直在融化、蒸發中。
無趣的國文老師,還在用他那低頻的喉音催眠教室裡上百個學生。座位擁擠,冷氣機更是顯得有氣無力,只有天花板的淺綠色三葉片吊扇還很夠力地扭動著。其實對小趙而言國文也不是真的很無趣,不過老師為了應付考試而講課,就把這門課講死了,一大半同學只好去和周公打交道了。
講完《呂氏春秋──亡鈇意鄰》之後,終於可以下課了。
講完《呂氏春秋──亡鈇意鄰》之後,終於可以下課了。
收拾好書籍文具,小趙慢慢地自狹窄的座位挪步出來。在右腳踏到走道的時候,抱著書的右手肘有輕微碰撞到人的感覺,他轉過頭,看見是從後方下來的三位女生,道歉的話正從大腦下降到喉嚨的時候,那位被他碰撞到的女生早已經開口:「喂!──你是在做什麼!!」不僅是鼻孔外張,聲調高亢,還左手護在胸前,怒目而視,……
小趙被嗆,又惹白眼,一時間楞在現場。原本要說出口的「抱歉」兩個字就在喉嚨間消失。因為小趙的大腦中已經轉成納悶:「不過是稍微碰撞,這麼兇幹嘛咧?」
三個女生腳下也沒有停留,一個勁兒往出口走去,三個人在行走間湊在一起竊竊私語。走在最後面的那位還回過頭看了小趙一下下,然後三人才出了教室。
看來沒事,小趙的心情也沒有受到多少影響。
在交會的一瞬間的印象,小趙覺得被他撞到的那位女生穿著素色洋裝,長髮及肩,很是秀麗。而回頭看他的那位則是清湯掛麵,普通,一般的女孩子。
排隊等公車的時候,小趙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。再過一個多月就要聯考了,他時而暗記手中的單字卡,時而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。天氣還是很熱,在夏天晚上七點多天色才會開始變暗,現在離六點還很久,一點也沒有黃昏的感覺。不過有時一陣微微的涼風吹來,也算很舒服,如果不是要聯考,這樣的夏日風情倒滿適合去旅行的,一個人的旅行,不是學校裡一大群同學一起去的那種。
小趙腦中混亂著英文單字以及悠閒的旅遊畫面,忽然覺得後背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,回頭一看,看見是剛才在補習班裡那三個女生之中回頭看他的那一位。
「喂!同學!你剛才撞到人都沒有道歉吔!」面著滿臉疑問的小趙,女生用一種平平的語調質問他。
「喔,對不起,因為妳們走得很快,我還來不及道歉,對不起!對不起!」小趙漲紅了臉。
「笨蛋!你又不是撞到我,跟我道歉有什麼用?」
「那怎麼辦?」小趙張望了一下,並沒有搜尋到其他兩位女生。「妳的朋友?……」
「你知不知道你撞到我朋友那裡?」
女生不回答小趙的問題,反而提出了一個令小趙發呆搖頭的問題。
他很肯定撞到的那一下力道是很輕很輕的,不致於會讓她受傷。而且教室走道那麼窄,她們三個走路又很急,錯也不完全在自己。不過自己是男生,對方是女生,這倒成了自己是自然要負責道歉的一方。
他很肯定撞到的那一下力道是很輕很輕的,不致於會讓她受傷。而且教室走道那麼窄,她們三個走路又很急,錯也不完全在自己。不過自己是男生,對方是女生,這倒成了自己是自然要負責道歉的一方。
「你撞到我朋友這裡!你不知道嗎?」女生的語氣平和,純粹是在詢問。她的手指著小趙左側胸部,表情有些害羞扭捏。
小趙讀國中和高中時都是男女分班,整個青春期和同學打打鬧鬧地過了,那個健康教育十四十五章不教的年代,他這個大男生根本沒有青春期女生對自己身體的敏感度。這個時候他真不曉得為什麼要特別強調他到那位女生的胸部。所以眼睛看向女生的胸前,疑惑地看著。
面前的女生把雙手交疊置在胸前,表情微嗔。
少女微嗔的神情還真是迷人,……那一秒,小趙忽然懂了。撞到人的右手肘,也開始感覺到當時碰觸到的柔軟的觸感,和平時與男同學打球嬉鬧碰撞的感覺不同。剛才已經恢復平常的臉,從右手肘異樣的觸感傳回大腦之後,又再度漲紅,甚至發了燙。
「啊!真的很……很抱歉……」小趙的聲音因為極度羞愧而帶著抖音,而且結巴。
「看樣子,你真的不知道。」女生的微嗔換成三分同情,給小趙有些些的溫暖的感覺。「你這麼愛道歉,我就帶你去道歉吧!」
「啊??」
「跟我來!」女生走在前面,回頭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趙國慶!」
「嗯,我是黃美雲,你可以叫我小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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